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给花换水，发现那支从花市买的洋桔梗又蔫了两片花瓣。窗台上的绿萝倒是精神，藤蔓顺着防盗网爬到了隔壁家阳台，昨天还看见邻居老太用晾衣杆把它轻轻拨回来。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我突然想起上周在菜市场遇见的卖花姑娘——她总把向日葵和满天星捆成小束，用报纸包着，十块钱三把。 “阿姨，这花放办公室怎么样？”那天我指着她脚边的玻璃瓶问。瓶里插着几支快谢的玫瑰，花瓣边缘泛着褐色的褶皱。她抬头笑了，露出两颗虎牙：“办公室别买太艳的，这种淡紫色的小苍兰就挺好，香得温和。”说着从围裙兜里摸出个喷壶，往花瓣上轻轻洒了点水，水珠顺着粉白的花瓣滚下来，在晨光里亮得像小珍珠。 今天路过花市时，我特意绕到她的摊位前。她正蹲在地上整理新到的货，麻花辫垂在肩头，发梢沾着点草屑。看见我，她眼睛一亮：“来了？今天有新到的郁金香，荷兰进口的。”我蹲下来看，紫色的花瓣裹得紧紧的，像还没拆封的礼物。她伸手拨开几片叶子：“你看这茎，多粗壮，放水里能开半个月。” 我挑了六支，她用牛皮纸包好，又塞给我一小包白色粉末：“这是保鲜剂，每次换水加一点。”我付钱时，她突然说：“你办公室是不是朝北？朝北的话别放窗边，散光就行，太晒容易蔫。”我愣了下，她歪头笑了：“上次看你穿西装，袖口有粉笔灰，应该是老师吧？老师办公室不都朝北吗？” 回到办公室，我把郁金香插在玻璃瓶里，摆在办公桌左上角。同事小王凑过来：“哟，换花了？这颜色挺高级。”我转了转瓶子，让花瓣朝向窗户：“卖花姑娘说的，朝北办公室要散光养。”小王噗嗤笑了：“你还真听她的？上次我买花，花店老板说每天要换水，结果我换了三天就烦了，现在那束还在厕所呢。” 下午批改作业时，我抬头看了眼郁金香。花瓣已经松开了些，露出里面嫩黄色的花蕊。阳光透过百叶窗斜斜地照进来，在花瓣上投下细长的影子。忽然想起卖花姑娘的话——她说花是有脾气的，有的喜欢热闹，有的喜欢安静，养花就像交朋友，得慢慢摸透它的性子。 放学时，我特意绕到花市想谢谢她。她的摊位已经收了，地上留着几片干枯的花瓣。隔壁卖多肉的大叔说：“她每天五点就收摊，要赶回去给弟弟做饭。”我哦了一声，低头看见她留下的木牌，上面用粉笔写着：“今日特价：小苍兰，八元一束。”字迹歪歪扭扭的，像小学生写的，但每个笔画都用力得很认真。